闽南闲记(4)厦门 – 面朝大海

小时候,有一阵学校里流行互赠明信片作贺年卡。那时每每临近元旦,男生女生们就纷纷跑到校门口附近的小摊上买个几札,写上几句或祝福或俏皮的话,接下来给相熟的伙伴全校大派送。心思初开的女生,有时会添上两句亲昵的句子,装在小信封里,塞进某个男生的抽屉,然后脸红扑扑地跑开。八十年代的学风还很“土”,明信片的画面于是也相应跟着朴实无华。当时也没现在那许多浪漫温馨感性的动漫形象可用,最吃香的题材便是实景拍摄的风景画,常见的有长城、故宫、黄山、桂林……等等。每到新年前后,欣赏花花绿绿、自己的、别人的明信片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卡片上的风景让我记住了一个个地名,它们如同丝线上一颗颗闪亮的珍珠,串起了儿时的旅行梦想。由于老家就是海岛,出生也在海边,我对海滨的城市特别感兴趣,海南、香港、珠海、青岛、厦门是常买的系列。在这时,我第一次认得了鼓浪屿,一个彷佛能听见涛声的名字。

现在想来,从前的那些风景明信片,也算是除书本之外我的又一个中国地理启蒙者了。长大以后,按了诱惑着年少冲动的那些地名,我开始游历四方。儿时记忆中的那些珠子终于可以一个个取出,染上色彩,真实点缀起我的人生来。而幸运的是,新世纪的头几年,中国漫长海岸线上的几颗闪亮明珠:三亚、温州、大连,都被陆续采撷入我的相册。接着是两年停顿,06年,忽有机会夏末看了青岛,加上早已熟稔的湛江、北海、深圳。我知道,于我来说,海边的城市,除了海峡边上,遗憾已不太多。然而没想到,仅仅不到一月,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猛烈:十一出行的柳暗花明,使厦门,这个萌动了许久的梦,终得成真。

然通往幸福终点的班车,总不会一帆风顺的。南靖毕竟不大,从田螺坑回到县城,我们坐上一班往厦门的长途中巴。车小颠簸也就罢了,它还不走高速公路,而每个稍微有点人气的居民点它还都停一下。于是走走停停走走,短短一百多公里平路,这趟远程“公共汽车”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接近晚上八点,车子终于停靠在终点站,厦门到了。所幸汽车终点站离码头不远,之前已来过厦门、轻车熟路的迷糊带领我们迅速找到一家位于海边建筑顶楼的海鲜餐馆。将背包撂下,坐定,迎了海风,望着海那边那个花团锦簇、灯火通明的小岛,似乎一切劳累都烟消云散。

饱餐一顿,迷糊、沈肉与我们分道扬镳,俩个家伙在市区找大床继续腐败去了,我和猫猫则往鼓浪屿住青年旅社。轮船开动,夜潮拍打着轮渡,我努力稳住相机,心却随着鹭江的夜色不由自主轻轻摇摆起来……

几分钟后,渡轮靠上小岛,码头被浪漫地设计成一个开架钢琴的造型,这便是鼓浪屿了。

当晚梦着涛声睡去。第二天清晨,少有的早起冲动战胜身上的睡虫。带了相机出门,猛吸口清新的海风,看海去。

初升的旭日暖暖地把温度撒在岛和海岛上,和煦着,给一切镀上一层金灿灿的粉

归来的渔船,驶在金色的浪里

 

隔海,厦门岛也沐于晨曦中

沿着林荫的小道,开始环岛而行

穿过一处鲜花簇拥的小山顶,路边忽然出现数级向下的台阶,旁边一个指示牌上书“大德记海水浴场”。我毫不犹豫地走下,一会儿,一个平缓的金黄沙滩,呈现在眼前。

紫花点缀的山坡上,散落着几幢漂亮的别墅

时间尚早,浴场里没什么人,只有远方的船儿相伴

踱回大道,绕过山岬,去找鼓浪屿因之得名的“鼓浪石”

鼓浪屿原名“圆沙洲”、“圆洲仔”。据说最初水草遍地却荒无人烟,只有白鹭海鸥栖息嬉戏。宋元之际,有渔民捕鱼而偶入岛上躲避风浪。岛西南的沙滩上有块巨石,中有洞穴,海浪冲击时发出战鼓般的“隆隆”响声,被称为“鼓浪石”,鼓浪屿便因此而得名。

细腻柔软的海滩,使人忍不住除了鞋,离开大道,孩童般跳进沙滩。我顾不上相机进沙的危险,在沙滩上打了个滚,身上麻痒而舒服。沙子略有些温,有点儿时的感觉,让我记起老家海滩给我的温暖。

海此时安静地躺着,船便也轻轻地靠在她怀中泊着

有小男孩兴奋地在沙上玩耍,他时而贪心地拣着在海滩上残留的贝壳石子,时而又努力地挖掘沙子的深处,彷佛里面有无穷宝藏,末了还试图筑起一条沙坝抵挡海水。童年的我,也大约如虎头虎脑的他吧。呵呵

离开小男孩,渐行渐至岛的西北。太阳这时已爬上头顶,海也分外清朗明快起来

倚栏极目,纯净的淡蓝的天,蔚蓝而深邃的海,青翠浓郁的岛,心情轻快无比

海天之间,有汽笛在鸣动,有些浪被破开,一道白花花的水线,镶着海的裙摆

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堡,海水渐已没了洞眼,它忽提示着人们厦门还依然处在对峙的前线

炮眼中依稀残留了当年炮战的硝烟,只是望出去,岸上早已高楼林立,海上也不再剑拔弩张,完全另一番景象。如此平静的岛上,但愿炮火永不再来。

远方的海上零星点缀着几个小岛,它们和绿树婆娑、红瓦白砖的鼓浪屿一起,被柔软的海浪轻轻怀抱着,慢慢摇晃

下午。随迷糊等人前往南普陀寺,登了后山。从山上眺望大海,又别是滋味。

美丽的厦大校区

濒海的牌楼,前方是环岛的高速

傍晚下山,到当地最出名的海鲜拍档“小眼镜”再次大吃了一顿海鲜。入夜,回转鼓浪屿。

渔舟唱晚,背景是厦门市区

回到岛上,一时睡不下,便沿着早上走过的路去听晚潮。现在,没了游人,只留下银色的月光。这时的海,反了白日的明亮坚毅,蒙上层朦胧的夜色,宛如少妇般端庄娴正。坐在岩石上,迎了风,只有海的呼吸,潮起潮落。这时的鼓浪屿,大概是最安详平和的。平静得你只想,握着心爱的人的手,融入这月色,永不分开。

岛的东南隅是国姓爷的像,他会保佑这片宁静的海的

(厦门第一日完,下一篇:鼓浪屿之老宅旧事

About Abdallah

abdallah Wang,男,又名小新、阿布、阿香、阿拉伯人、乔治、肉串、肚皮…湛江东海人,双鱼座,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出生于广西北海,其后辗转于湛江、南宁、上海、大连、北京、深圳、香港诸地生活、求学及谋生。SJTUer,电机系出身,IT青年,现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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